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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爾斯河畔的雁聲──隨筆馬華文學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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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爾斯河畔的雁聲──隨筆馬華文學II

作者: 張錦忠
出版社: 有人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22年4月
商品库存: 13
市场价格: RM50.00
本店售价: RM45.00
用户评价: comment rank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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详细介绍 商品属性 商品标记

  【內容介紹】

《查爾斯河畔的雁聲》為張錦忠「隨筆馬華文學」的續集,八十餘篇雜文隨筆,採類纂的體例,分為十輯。

 

前三輯分別聚焦於詩、散文、小說;第四輯「文學記憶」追憶當年《學生周報》與《蕉風月刊》歲月;第五輯呈現作者近年對「華語語系」的看法;第六輯談文學史料之必要。


第七輯為雜感之作,再論馬華文學批評匱乏等老課題;第八輯從影響作者的書,談到文學城市及文學獎;第九輯跨出華語邊界,將馬來文與英文納入視野,以和馬華文學互相照映。最後一輯收錄作者的回應文章及刊在《當代評論》的稿件。


二〇一五年,張錦忠出版《時光如此遙遠──隨筆馬華文學》,收錄七十篇瑣記隨筆、序文書評。此後數年,張錦忠關於馬華文學的書寫,累累又可成書,可謂念茲在茲,必有迴響。

 
 

 

 【配套组合】

 

 

【隨筆馬華文學配套】查爾斯河畔的雁聲+時光如此遙遠

  RM 69.70    

 

 

 

 

 

 

 

 

【張錦忠作品配套】查爾斯河畔的雁聲+壁虎+時光如此遙遠+馬來西亞華文語系文學

  RM 118.15    

 

 

 

 

 

 

 

 

 

 

 

 

 

 

 

 

 

 

 

 

 

 

 

 

 

 

 

 

 

 

 

【目次】

序、遙遠的回聲 ◎ 施慧敏    7


壹、西灣詩話

遠方的詩,路上的樹 —— 評《走動的樹:黃遠雄詩選》    12

沈璧浩的詩,海的召喚    14

在砂拉越,蓮的暗香潛動    16

魚骨,假牙,《假牙詩集》    18

漂鳥閃逸,天光移動 —— 初夏讀潘正鐳詩集《天毯》    22

在燈火闌珊處 —— 《像河那樣他是自己的靜默》後記    28

鵝卵石(山橄欖)與黑鳥:飄貝零以及他的詩 —— 兼憶人間詩社諸友    33

樓之於詩 —— 話謝顥詩集《兼職詩人》    44


貳、路邊散文

散文梅淑貞 —— 《人間集》的序跋、瑣言、漫談、雜感    48

在雨天讀方桂香    57

繼續開往臺灣的慢船    61

留臺人二部曲:我鄉的故事 —— 兼懷留臺返馬的前行者鄭良樹學長    67

不小心走遠之後 —— 序盧姵伊散文集《時光密室》    73

在橡膠樹影下 —— 序《膠林深處:馬華文學裡的橡膠樹》    76

斑鳩斑鳩依舊咕嚕嚕 —— 冰谷與暮年書寫的轉換站風景    80

一座走向你的山 —— 序吳海涼的《大覺大悟的人生》    84


叁、小說魅影

小說 —— 《白鳥之幻》前言    92

遺忘,寫實主義者,方天    93

盡是魅影的南方小鎮 —— 黃錦樹的衍生長篇    97

尋尋覓覓,無邊鉛字淒淒慘慘下    101

關亞鳳給愛蜜莉的玫瑰,豬笆村的喧囂與憤怒    106

從《朱鴒書》到李鵲書:未完的武俠夢,逝去的武林

—— 評李永平的《新俠女圖》    111

砂拉越華文小說在臺灣 —— 以李永平與張貴興為例    116

一九六九年,別再提起 —— 小說選後    123

這批麒麟那批斑馬 —— 寫在馬華當代小說編選之後    133


肆、文學記憶

風的記憶,《蕉風》第二 ○六期    140

憶周喚,遙想《學生周報》當年    143

八打靈再也二一七路十號,encore    145

二一七路十號細說從頭,劉哥與我    151

一代果然如春夜般靜寂無聲而去    156

早已如此遙遠的與梅淑貞「一起《蕉風》」的時光,兼談其文    160

一座豐盈的海 —— 記與有成交往四十年    164

故人西辭淡水河 —— 記李永平    172

那年夏天,犀鳥飛過 —— 我編《學報半月刊》時的砂拉越作者    177

意猶未盡 —— 古晉紀行補述    182


伍、華語語系Twilight Zone

在華語語系的暮色或晨輝中 —— 時光如此遙遠的中國    188

從南洋書寫到華語語系    194

回到華「文」文學 —— 在告別的年代重履華語語系論述    199

跨域夜行:當華語語系遇見馬來語語系

—— 《夜行:臺馬小說選譯》編選後記    203

辭目一:「新興華文文學」    206

辭目二:「在臺馬華文學」    208


陸、文學史料之必要

小寫方天    212

再寫方天    214

文學史料匱乏之窘境 —— 以方天為例    216

誰在為馬華文學記憶存檔 —— 再以方天為例    218

饒楚瑜是誰? —— 文學史料之必要    220

宋楚瑜、余天與膠園    222

史料之必要,文學記憶之必要    224

柒、普通名詞與雜感

「馬華文學批評之匱乏」專題前言    228

哈瑪星書簡:馬華文學批評與匱乏    230

甲午歲末友人校書有感之一    234

甲午歲末友人校書有感之二    236

少年 —— 「我們的十個普通名詞」之一    238

學歷 —— 「我們的十個普通名詞」之二    240

在地 —— 「我們的十個普通名詞」之三    242

離散 —— 「我們的十個普通名詞」之四    244

中文系/外文系 —— 「我們的十個普通名詞」之五    246

說幾句話 —— 《馬華文學批評大系:張錦忠》後記    248


捌、書與城市及其他

讀書的經驗,思想的脈絡

—— 許德發編《問學行步:二十二位青年學術人的問學自述》代序    252

讓我更靠近夜空燦爛的星光 —— 影響我的書與我的推薦書單    258

為什麼要讀馬華文學?    264

一座看得見(文學)的城市    266

馬華文學:Not Made in Malaysia    268

廣州馬華文學會議的「臺灣隊」    270

春城何處無花踪    273

展現文學獎的力道    275

第十四屆花踪馬華文學大獎綜論    278

在西灣斜陽的餘光中 —— 敬悼余光中老師    280

哦!陳映真    284

時延的產物    288


玖、在多語的夕霧迷園裡

那些年的馬來文學環境 —— 文學雜誌、國語、馬來文學與我    292

回到華馬文學 —— 《回到馬來亞:華馬小說七十年》前言    296

抵抗、離散與旅行跨國性 —— 馬英文學與華馬英小說    301

華馬英小說小小史    308

陳團英有個「夕霧花園」    311

離散與他者    315

盛開的大紅花 —— 漫談馬來西亞文學    317


拾、評論當代

一個文化人的卑微夢想 —— 關於理想文化社會的偶感    330

始於分歧,終於告別,或,告別(不了)的分歧敘事

—— 序黃錦樹的馬華文學論文集     335

豈容青史盡成灰 —— 也談《南洋文藝》停刊    346

異代有新聲 —— 記兩場馬華文學研討會    350

查爾斯河畔的雁聲 —— 五四、五一三,一場運動、一個事件    354

馬華文學場域與「文學物流鏈」 —— 從一本詩集的產銷談起    358

文學作為行動 —— 二 ○一九年喬治市文學節與馬華文學    362

長跑選手的寂寞 —— 文學環境與馬華文學    367

後記、共沸誌,或獨白    372


後記的後記    377

 
  

 

 
作者:張錦忠

—————————————————————

張錦忠,一九五六年生於彭亨關丹,一九八一年赴臺。國立臺灣大學外國文學博士,現任教於高雄國立中山大學,擔任外文系教授。

著有短篇集《白鳥之幻》與《壁虎》、詩集《眼前的詩》與《像河那樣他是自己的靜默》、隨筆《時光如此遙遠:隨筆馬華文學》、論文集《南洋論述:馬華文學與文化屬性》、翻譯《陳瑞獻詩歌英譯集》等,另編有馬華文學選集與論文集多種。
 

 


 

 

  

 

 

 

 


 

 【摘錄】
 

序、 遙遠的回聲

◎ 施慧敏


整個寒假,我在煮食和陪伴孩子的空隙中,斷斷續續讀這本書。閱讀的當下,時而快時而慢;時而思索,時而放空,時而會心一笑,真是受益匪淺又樂在其中。然而,坐在書桌前,必須敲打出心得的時刻,卻有點困難了。這本馬華隨筆,看似對於一個地域的文學關懷,觸及了文學的活動、文學的史料、文學的香火,實則卻是時光遙遠的回聲。那樣的一段時空距離,我充分領教沉默的年月在一個人身上的分量——漫長的經歷、複調的思考、老練的文字,讓我難以招架,力有未逮,不免「頓足捶胸」——早知道當一個受教的讀者就好。


說是「受教」,因為這本由序跋、書話書評或者專欄文字結集而成的集子,我透過了老師的眼睛看到他的世界,讀到了許多舉重若輕的知識。書裡耳熟能詳的名字,多是老師在生活和文字上,相與往來的同道之士,也是一個文學工作者大半輩子的交遊和論學的場域。西諺云:「最美麗的和諧來自對立」,君子贈人以言,你卻不會在兩個知識分子身上看到一致的意見。因此,這些看似應和之作,在在流露了老師本身的文學涵養和見解,他在各種概念中穿梭、玩味、翻轉、挑戰甚至於創造其他更多的意義,同時也可在其中看到文學思潮承衍的一個動態過程。他談及的馬華小文學、複系統理論;他追問南洋書寫到華語語系裡的語境;他力推華馬英三聲道的並行和越界;他對各種現象提出的十個普通名詞……讓我們看到一時一地的文學,除了仰賴有形的創作、無聲地閱讀,還伴隨著學者群體之間的辯證論駁,才能反思既有的現狀,激盪出新的火花。馬華文學雖不蓬勃發展,但這些雜文隨筆似乎也見證了它的傳播途徑、傳播群體與傳播動機,足以說明在這段漫長歲月裡,它正緩慢地演化。尤其,老師對於文學史料匱乏的諍言,語重心長之餘,還身體力行考證一番。鉤掘素材於舊籍中鮮為人知者,本來就帶有遊戲的趣味,我讀得興致盎然。也許真如文中說:「只有留下記憶文字,『後記憶』才有可能。」我只覺得像是每一代人在時空的曠野上呼喊了未來,聲音經過長遠的路程,藉由聲波反射確定了回聲定位。


所以,我讀到了時光的聲音。老師由今視昔,捕捉與師長故友工作、從遊交集的回憶,寫得平淡卻有情。他說:「散文相對於詩的抒情瞬間,其實就是事件。」可見寫散文還真必須天生好記性,書中寫人紀事,交代詳盡,細節歷歷在目。我讀來那個年代自有一番風貌,他們的精神活躍地生長著——「我們其實也有我們的葉珊」,可惜季節流轉,在人事遞嬗中成了「塵埃」,想必老師也惋惜湮沒的往日,因此遙想追憶下筆成文,詞語間的縫隙不僅是對逝去的人情和歲月的緬懷,更有一種縮時攝影的時間張力。從彭亨河口到關丹海岸,再落腳西子灣,這「豐盈的海」幾十年來一直「讓我更靠近夜空燦爛的星光」。他的問學之路從〈讀書的經驗、思想的脈絡〉、〈影響我的書與我的推薦書單〉到〈與有成交往四十年〉可一探究竟,是學者張錦忠一步一腳印的進化時期;而間中一段沒有河海的日子反倒波光粼粼,張愛倫或者張瑞星的階段顯得十分重要,他在八打靈再也二一七路十號的生活,讀書寫詩編刊物,當然是開啟了一雙文學慧眼,看似一個學徒式的文藝青年養成,實則深深淺淺的回顧裡,全是對故人的崇敬和溫情。所以,明著寫一個時代的歷史場景與氛圍,同時卻有一條隱形的線並行,那是「我」穿梭其中的來時路。由於過去已「如春夜般寂靜無聲」,想去描述消失於文學記憶中的人或事件,好像也不是為了它的如實所是,而是有意從舊日風景中見出蘊藏的什麼來。回憶本來就是一條反方向的路程,非常需要一段回望的距離來現出事件縱橫交錯的紋理,露出本質。「我」的磨礪愈深,體會愈多,哀樂中年生出艾略特說的歷史意識,似實似虛,就有了耐看耐讀的隨筆雜文。雖然老師以「巴托比」症來說明馬華文學的「少年時代」,認為沒有更大的思想力道,只能停滯不前了;後又調侃自己:「發表園地愈來愈欠缺,沒有什麼好銷路,不可能再寫那麼多也不急著去整理。」直指馬華寫作的雙重困境,也有點意興闌珊的意味。現實的文化處境確實難以三言兩語,但老師前後兩本隨筆更像是一個文學的回聲定位,藉此辨別出自己身處何處。同時,正是這一點索然的「意味」,才使得文字有了底蘊。


一九九七年吉隆坡有一場馬華文學的國際研討會,會後南院的一群學生不曉得在哪一個老師的安排下,圍坐著和留臺學者交流。其中有誰談了什麼我通通記不清了,我只記得錦忠老師。當時涉世未深的我,以為學者要不溫文儒雅;要不自信傲氣;要不放火燒芭,一時詫異竟有如此親切隨和的類型,因此印象深刻。一直到近幾年和老師偶爾在研討會或講座,以及臉書訊息上互動,我更感受到老師的個性和文字上戲謔又慧黠的特質。我把這些特質強行歸結於《學生周報》和《蕉風》之影響,流金歲月裡的文學啟蒙,不言自明的「個體主義的文學品味」和「實踐自由文化精神」,像烙印一樣長期起著作用,因此文章寫得不動聲色,功力卻勻在字裡行間。尤其書中的知識趣味,隨手拈來的駁雜和苦口婆心的深切,談天說地中,卻又散落著一派的任意和悠然。我不想把這樣的一種審美置入於政治冷戰美援的詞彙之中,而是覺得有一種感知、表現抒情的態度若隱若現地前行。「文學從來不止於技巧美學的問題而已」,又是老師說的,但馬華文學裡應當有不同的潛流,「形式主義者」即使關懷文化屬性、身份認同、技巧落盡、直指本心卻還是意在言外,酬酢文字終究寫成了象徵化的記憶,寫成了文學。


說到底,時光創造了故事,故事倒回來讓時光變得綿延、層次豐富;如果留下時光的都是記憶,其實記憶也讓時光顯得意味深長。因此,乍暖還寒的清晨,雁聲遠過查爾斯河畔,我讀到的不只是候鳥南回的習性,還有水遠山長的情誼。


施慧敏,國立政治大學中文系博士生暨兼任講師。

 

魚骨,假牙,《假牙詩集》


一九八 ○年代的馬華文藝青年韻兒(伍梅彩)有一首詩叫〈一日一隻貓〉,寫給一個叫「魚骨」的人,劈頭就說魚骨「放任著倔強著肯定/愛貓愛電影愛走路愛旅行/樂觀,平和,古怪/……/寫一首壞詩/又不做詩人/寫這麼好的詩幹嘛」。認識魚骨的人一看就知道此詩寫魚骨。認識韻兒的人也一看就知道此詩作者是韻兒,雖然她用了另一個筆名。


魚骨,當然,也不叫魚骨。此詩第一行「放任著……」的「放任」,即魚骨的另一署名,我們都叫他「陳放任」。那年我大學畢業回去馬來西亞,正逢黨爭族敗,經濟蕭條,只好編《蕉風》去,準備來年馬肥草長再次遠行。彼時編輯室只需張羅出版《蕉風》,另一份刊物《學報半月刊》已停刊多時。《蕉風》當時有個執行編輯,就是莊若編《學報》時的作者韻兒,文字頗有韻味。韻兒和我的工作是執行「蕉風中興」計畫,讓脫期許久的刊物正常出刊。


那一年,莊若、韻兒他們有一期沒一期的在編《椰子屋系列》 —— 後來號稱「永遠年輕的快樂文化雜誌」《椰子屋》(雙)月刊的前身 —— 彷彿是在延續「學報遺風」。《椰子屋》編者作者莊若、美雨子、張雁每常來《蕉風》編輯室聊天,有時也做點《椰子屋系列》,有時跟莊若一塊來的,是個常穿寬寬的短褲的男生,看起來「樂觀,平和,古怪」。韻兒叫他「陳放任」,莊若叫他「陳文瑞」,黃學海跟我說他就是「老黑瘦」 —— 《學報》「快活谷」版的作者。「快活谷」專刊幽默搞笑鬼馬的東西,能寫到有人記得作者的名字,可見其無厘頭功力之高,不輸給當年逢人就考問「誰是古代民間故事中最著名的『阿伯殺手』」的李系德。


「說起電影,很長,你來唸/那是小資產階級有分寸的魅力」,韻兒的詩寫道。那部電影當然是布紐爾(Luis Bu uel)的《中產階級拘謹的魅力》,Le charme discret de la bourgeoisie ,片名的確很長很難唸。那些年,《學報》出身的文青都愛電影愛歌,但愛走路的大概不多,可以從聯邦大道走到吉隆坡的,除了陳放任還是陳放任。


話說「蕉風中興」那一年,韻兒和我把《蕉風》編成《蕉風.學報》合體版,重新啟動「文藝教育計畫」的列車。不過,如果沒有好稿,肯定難為無米之炊,陳放任等「椰子屋文青」即其中一路拔筆相助的人馬。陳放任給《蕉風》寫了一篇叫〈爛仔正傳〉的小說,作者署名「魚骨」。很多年後,莊若還記得這篇荒謬笨賊小說的若干細節:「小阿飛在貼滿鈔票的地方和妓女女友做愛,阿飛問女友為什麼喊得那麼大聲,女友說忘記了不是在工作。阿飛被抓,很高興可以光榮坐牢,女友對他說﹕『我一定會等你出來,雖然在這個期間我可能跟幾個男人生幾個孩子,不過我一定會等你出來。』」小說甚長,但是太好看,就一期刊完。這是一篇最切忌邊吃飯邊看的小說,因為肯定會噎到。


一九八六年九月,編完了刊出魚骨的〈爛仔正傳〉那期的《蕉風》(還有一期刊了四川詩人作品的「被回收」不算;在那個政治主導一切的地方,現實比魚骨的小說還荒謬),我就「三十歲出門遠行」了。彼時《椰子屋》也在密謀出刊,然後創刊號終於在七月天面世。到了十一月,編者韻兒在第三期編後話寫道,「陳放任去了臺灣風流」。莊若則說陳放任「遊學臺灣一個月」。話說當年陳放任「赴臺遊學」是跟我一道來的。我忘了我們去過臺北哪裡,在那個還沒有一 ○一與誠品的年代,應該會去重慶南路或西門町吧。只記得後來颱風要來了,我必須趕在風雨之前南下高雄去學校報到,就放任他一人遊臺北,因為他要去鹿港學做捏麵人,可以等颱風過後再上路。

我也忘了深秋或初冬時他有沒有來高雄找我。不過記得他給過我一張從牛背拍海面孤島的照片,拍攝地點大概是望安。炎日下的牛背像一塊堅硬的岩石,海水蔚藍,氣氛寧靜。那張照片我貼在宿舍望海的窗前,一直到碩士班畢業搬離宿舍才拿下。他在鹿港遊學時去了澎湖與美濃。後來他的「臺灣遊學記」在《椰子屋》刊出,插圖就附這張照片。


陳放任跟莊若、韻兒他們搞《椰子屋系列》或《椰子屋》那一陣子,可能也「偷偷寫詩」。〈一日一隻貓〉中的「說話者」說道:「寫一首壞詩/又不做詩人/寫這麼好的詩幹嘛」。不過那時並不見魚骨有詩刊出,大概他「日寫一壞詩」,也不想做詩人。早期《椰子屋》刊的詩,大多出自韻兒手筆,韻兒寫詩口語化生活化,清新可讀,可惜論馬華詩的人都不提韻兒詩,後來呂育陶、蘇旗華那一輩漸寫漸多,馬華詩的「後現代風」也在《椰子屋》刮起來了。那時大概陳放任、韻兒都去國離鄉了吧。


陳放任寫壞詩寫多了手癢,乾脆做起詩人來;要做詩人,就要寫「這麼好的詩」。於是有了「假牙」,有了「假牙詩集」,於是有了二 ○ ○五年以來三次出版三次大賣的《我的青春小鳥》,而且還從馬來西亞一葦渡江,再版到臺灣來。不過那已是二 ○一六年初的事了,「大馬物價表」上的物價也多已高漲,除了「牛牙醫診所」的假牙,依然馬幣「四百五一顆」(不過要加「銷售稅」了)。


假牙的詩明朗好讀,搶眼,令人悅讀,因為其詩充滿機智、滑稽、諧仿、篡改,有時十分核突,玩弄文字語義的弔詭質地(paradoxicality)於詩行之間,可以說極盡「似非而是」之能事。讀假牙詩有時也像射虎,隱題藏題玩得不亦樂乎,讀後令人恍然大悟。其出人意表的詩意與新意往往來自文字與譬喻的陌生化或顛覆,那正是俄國形構主義詩學的概念。例如〈霧〉:

   凌晨四點出門

   看見一叢早啟的玫瑰

   和一隻晚歸的貓


這固然是「霧裡看花」新解,又何嘗不是對美國詩人桑德堡(Carl Sandburg)名詩〈霧〉(「踮著小貓的腳,/霧來了。」)的致意。


詩在假牙那裡,可以做很多「非詩」的事。或者說,假牙拿詩來做很多非詩的事。例如,他的詩可以當影評,《我的青春小鳥》中的〈英籍病患情詩〉與〈十誡〉即是影評詩。「英籍病患」頗得「估狗翻譯」真傳,臺灣譯作「英倫情人」,是太假浪漫了。詩既然可寫影評,當然也可以寫小說(這納波可夫[Vladimir Nabokov]早就玩過了),集中有一首〈偵探小說〉,只有一行:

   他死後 留下一具屍體


這是低限主義了。不過,假牙可能沒有想到,四月天的臺灣,竟然出現了比假牙更假牙、更厲害的一行偵探小說:

  「然後他就死掉了。」


一顆新的假牙誕生了。


二 ○一六年五月十四日